面具后的女人:柯莱特和她笔下的少女们
以丈夫的名义发表小说,同性恋情,舞台剧生涯,这些被收纳到电影里面的人生经历逐渐刻画出柯莱特才华横溢、思想前卫、敢作敢为的形象,只是这样渴望独立的自我似乎一直都难以摆脱丈夫的掌控。
电影结束于柯莱特与威利决裂,开始自己短暂的舞台剧演艺生涯。现实生活中,柯莱特和威利在1906年分居,1910年正式离婚。但这并不代表着她的写作生涯到此为止。1910年,柯莱特出版了小说《流浪女伶》,借一位害怕孤独且梦想成为飞燕的女角色回顾了自己与威利相处的这段时期,这也是她告别威利后首次以自己的名字发表作品。在往后的四十余年里,这个名字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法国文学界,赢得了安德烈·纪德、瓦莱里、波伏娃等名家的推崇,最终成为文学史上一个不可忽视、不可磨灭的声音,一个来自女性作家的声音。

将视线放回到她的文学作品中,柯莱特的创作点大多围绕着爱情和婚姻,涉及女性在日常生活中的所作所为。她的代表作《吉吉》出版于1944年,被称为吉吉的十六岁少女看似缺乏管教,实在活泼真诚,恰恰是这一点让深受教条困扰的舅舅帕斯东对她疼爱有加。在外婆和姨婆的调教下,吉吉嫁给了帕斯东。

诚然,这个结果的推动者是姨婆和外婆,帕斯东与吉吉之间的单纯美好的情愫也是一部分基础,吉吉在整件事情中也几乎从未表现出拒绝,是因为她习惯于顺从长辈,还是她认为顺从长辈会有利于她和帕斯东之间的关系?
“不,别向我发誓。我想过了,我情愿跟您在一起不幸,也比没有您强。 因此……”
几经波折,在吉吉的主动要求下,这段姻缘得到了它或许应有的结果。反而是看起来高高在上,财富与名利兼备的帕斯东成为了被动引向这个结局的人。暧昧不明的态度和不为人知的内心让吉吉这个形象成为了超越其他角色和故事结局的存在。这也是《吉吉》最吸引人的地方所在,在大多数成年人一厢情愿地把十六岁的少女放置在情绪与思想单纯的阶段时,柯莱特已经察觉到并赋予了她们内心深处如外部世界般复杂多变的感受。

在短篇小说集《面具后的女人》,我们可以跟随柯莱特的文字目睹少女们的所思所想。
短篇《绿封蜡》通过一位十五岁少女的视角展开,年幼的“我”热衷于父亲的书桌,喜好父亲用来写作的种种案头工具,其中就有一截珍贵的绿封蜡;虽然“我”也追求魅力,但不像村庄里十三四岁就偷走马鬃、棉花和羊毛,填充为假屁股的急于成熟的“疯狂的女人”,“我”更渴望回到自己的童年时代;“我”讨厌母亲茜多对我的过度监视,因为她经常闯入“我”的世界,阻止“我”和其他男人接触,虽然在“我”看来这些男人并没有任何企图。
“茜多手术式的干预消除了我内心所有的困惑,我从青春期返回到了幼稚期——对青春期的自我的羞愧和陶醉让人遁入幼稚里狂欢。”
无声的反抗,与同龄人格格不入的想法,柯莱特笔下的少女似乎处于迷恋过去和渴望成长的矛盾中,只是对过去的迷恋仅限于身体上,渴望成长是因为想要获得那种被母亲抹除的繁复思绪。
在《绿封蜡》的后半段,“我”描述了十五岁时目睹过的一件事:一位年轻妻子为了财产对自己年迈的丈夫下毒,在事情即将败露时主动说出了真相,从此之后消失在疯人院之中。另一篇题为《族长》的小说里,“我”回忆了十五岁时的一则鳏夫通过与女儿发生关系来延续后代的传闻。
柯莱特借用成人想象下少女纯净的视野去重现这类“残酷事件”,让事件本身变得更加残酷和诡异。只是在对这些事件冷静的描述中,“我”并没有像表达自己对家人对同龄人的看法那样,表露“我”对这些事件的感受。这种情绪上的再次空缺使得读者在“少女”和“残酷事件”之间感受到的那种被有意放大的情绪变得值得怀疑。少女对“残酷事件”的感受是什么?这种感受会比成人来得更剧烈吗?至少在这些小说里,柯莱特没有告诉我们答案。或许,这正是柯莱特对“成人想象”的又一次反击:少女心不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