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徒的计划：偷袭珍珠港将成为摧毁美国在太平洋海权的决战

著：【美】保罗·达尔

译：谢思远

到1941 年12 月7 日，日本确定了大东亚战争第一阶段作战战略：首先日本要获取得到扩张后的帝国的资源，以使其能够继续加强军事力量并获得充足的补给，然后建立一个防卫圈以保护帝国，应对美军的反击。对山本五十六来说，在战争伊始就摧毁美国太平洋舰队以便海军能够畅通无阻地掩护陆军南进是至关重要的。他坚定地认为短期战争是日本唯一有希望赢的战争——在初期打一场漂亮的胜仗，将使同时面临两洋战争且有意见分歧、气势受挫的美国与日本达成保留日本新获领土的和平协定。正是从这一前提出发，山本构思了对珍珠港的奇袭（不过，正如他所理解的那样，攻击将发生在正式宣战后的半小时到一小时之内）。如果日本要赢得战争，海军必须使偷袭珍珠港成为摧毁美国在太平洋海权的决战。这是一个赌徒的决策，但赌徒希望以大胆的计划和新的海军作战理念来提高胜算。

山本五十六必须谋划一次能以最小风险确保成功的作战行动。当时标准的海军军事学说认为一支舰队无法在远离其基地2000 英里外成功作战（马绍尔群岛在此距离之外，且没有大的海军基地）。然而，这些都是产生自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列舰军事学说，但山本策划的攻击不是由战列舰来实施，靠的是舰载机，用鱼雷和重磅炸弹，在战斗机的掩护下进行。他的特混舰队将带着加油船，以便能在海上加油。

1940 年四、五月份的日本海军图上演习测试了舰载鱼雷攻击机攻击泊于港口的舰船的效果。和大多数图上演习一样，有部分人对裁判的武断裁决持有异议。但日本海军航空部队高级军官、山本的参谋长福留繁海军少将得出结论，图上演习已经证明了这样交战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因为水面舰只无法躲避鱼雷机。山本大将也断定，如果能达成突然袭击，大规模的鱼雷机攻击就能取得成功。英国海军于1940 年11 月12 日在空袭塔兰托（Taranto）时真正实施了类似打击， 结果证实了日本兵棋推演的正确性，英国21 架飞机击沉了3 艘意大利舰船，自己只损失2 架飞机。山本命令驻伦敦和罗马的日本海军武官对塔兰托袭击进行详细的研究。收到这些分析后，山本命令福留繁开始研究用搭载特制浅水鱼雷（能够近距离发射）的飞机来实施这样的攻击。大西泷治郎海军少将和源田实中佐（日本的顶尖飞行员之一）也受命参与研究。到1941 年1 月，山本收到了他们完成的研究报告，他决定，如果战争爆发，这将是海军实施的首轮打击。经过激烈的争论，山本顶住了永野军令部总长的反对意见。

因为美国太平洋舰队的大部分舰只经常泊于珍珠港，所以偷袭计划可以马上开始制订。日本驻火奴鲁鲁领事馆的工作人员开始对珍珠港中的太平洋舰队进行近距离观察，每周都向东京的海军情报中心发送关于在港、出海舰船及其行程的报告。9 月，鹿儿岛被选为演练偷袭珍珠港的秘密基地，开始相应的实战训练。装有木鳍的鱼雷（为能够在珍珠港的浅水水域航行而设计）也开始进行生产。

到11 月3 日，山本已经排除了海军内部的所有反对意见，如果政治家和外交官无法与美国达成和平协议，那么接下来将会有一次对珍珠港的奇袭。1 号作战指令于11 月5 日被秘密下发给高级军官，上面这样写道：“向东歼灭美军舰队。切断美军的远东战线和补给线。拦截敌军并消灭之。充分利用胜利来粉碎敌军的作战意志。”

11 月11 日，第一航空舰队司令南云海军中将在他的旗舰——重型航母“赤诚”号上收到了详细的关于袭击珍珠港的具体命令。然后在11 月25 日，他接到了次日出航的命令。无论是原始命令还是零散的9 号命令都没有发送给南云攻击舰队的每个作战单位，甚至都未提到对珍珠港的储油罐和船坞进行攻击——此事后来被证明非同小可。

南云中将（在军内被公认为是性格粗暴、寡言少语的军官）是日本航母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他并不相信偷袭珍珠港能取得成功，并向山本（与南云的私人关系并不好）强调航母容易受到攻击——虽然航母的飞机能给敌人造成损害， 但敌人的飞机也能用一两枚瞄得准的炸弹或鱼雷击沉航母。南云更愿意为南进提供掩护，但在1941 年夏末，他勉强接受了袭击珍珠港的想法。

11 月22 日，特混舰队开始在千岛群岛（位于北海道以北）的单冠湾（也叫择捉岛）集结。日军将于12 月7 日8 点30 分袭击珍珠港。日本人在极端保密的情况下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为了隐蔽“攻击部队”的集结，濑户内海的战舰一直在释放假的无线电通信，以使美国的情报机关相信日军航母仍停留在日本领海内。事实上，美国的情报机构在丢失了日军航母的踪迹后，推断出它们处在移动中，但从未认真考虑过珍珠港是它们的目标。

11 月25 号，山本大将向攻击部队下达了出航命令：次日早晨出发，12 月3 日在预定地点海上加油，如果未被召回，就按预定计划对珍珠港发动攻击，然后向西撤退以避免美军的反击，最后返回日本。

南云机动部队在浓雾天中从单冠湾出发，航母于11 月26 日9 时离开。他们取道北太平洋的荒凉之地、大北圈（Great Northern Circle）南部以及夏威夷群岛与日本之间的等角航线的北段。机动部队得到的命令是：如果被美军发现，就返回基地。但是天气很坏，海面上大雾弥漫，偶尔还伴有冬季的狂风——对按计划列队航行来说确实是坏天气， 但对躲避侦察而言却是好天气。担任前卫的是驱逐舰和轻型航空母舰，后面紧跟着重巡洋舰，与6 艘重型航空母舰并排疾行，航母每三艘组成一队并行前进，最后面跟的是两艘战列舰7。

开战的决定是在12 月1 日做出的，代号为“攀登新高山”的密电则在12 月2 日被送到南云手上。此时，只有及早发现南云舰队才能阻止其突袭。12 月3 日，风力减弱，日军的海上加油能够顺利进行。在微浪中，为节省燃料而一直以13 节航速航行的南云机动部队加速至26 节，以便按预定时间到达出击位置。不过大雾依旧没有散去。

在“赤城”号甲板上，南云中将担心美军在日军攻击发起前的侦察，以及在日军攻击时美国太平洋舰队停在港内的舰船数量。火奴鲁鲁的日本领事馆不停地对珍珠港进行侦察，让东京和南云一直了解美军舰船的部署情况。南云希望航母和太平洋舰队的其他舰只都停泊在港内，他从单冠湾出航的时候，原以为珍珠港内有6 艘航空母舰。后来，他得知重型航母“萨拉托加”号在圣·迭戈。日本的情报机关也还没有发现“大黄蜂”号和“约克城”号都驻扎在大西洋。

到12 月6 日晚间，南云知道了最坏的消息：根据东京发来的最新电报，珍珠港内没有航母。对于一个根据航母优于战列舰的假设来实施空袭的指挥官来说，这是令人沮丧的消息。这不会影响到即将发动攻击的决定，但确实影响到了这次攻击对于日本的战略价值。另一方面，对美军空中巡逻的不间断监视显示他们的例行空中巡逻转向了西南方向，没有去侦察南云的舰载机出击点。当他靠近瓦胡岛的时候，商业无线电电台正在播放正常的节目，没有任何警觉的迹象。南云仍然没有被发现。

在12 月6 日下午到傍晚的这段时间里，天气变得越来越坏，日本人开始担心舰载机无法在预定位置出击。21 点，当机动部队距离瓦胡岛以北仍有400 英里左右时，南云中将把全体舰员叫到甲板上训话，向他们宣读了山本大将的作战命令：“皇国兴废，在此一举；全军将士各尽其职。”这是仿效东乡大将在对马海战前像纳尔逊那样下达作战命令。在这激动人心的场面里，东乡大将在“赤诚”号上升起了36 年前在他的旗舰“三笠”号上升起的旗帜。随后机动部队以26节航速转向南航行。出击位置位于北纬26 度，西经158 度，珍珠港距此275 英里，位于正南方向。

本文摘自《日本帝国海军战史1941—19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