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的支付宝们为什么要收费了？
（视觉中国/图）
在微信支付宣布对信用卡还款收费后，支付宝撑了半年，终于也跟上了步伐。
2019年2月底，支付宝发布公告称，自3月26日起，通过支付宝给信用卡还款将收取服务费，每个月2000元以上部分收取0.1%。
微信支付早在一年多以前就这么做了。2017年11月，微信支付针对每个月5000元以上部分的信用卡还款收0.1%手续费，2018年8月1日更进一步，所有还款都要收相同手续费。
2015年10月起，微信支付对转账2万元以上收费，继而宣布对提现收费；半年后，支付宝宣布2016年10月起对2万以上的提现收0.1％的服务费。
线上、线下争得头破血流的两大支付巨头，在收费的节奏上却始终一致——微信支付先行试探，半年后支付宝跟上。
它们曾经用一切免费的方式倒逼银行让步，却在银行纷纷免费之后，走上了“收费”的路。
用户增长太快，补不起了？
此次收费原因，支付宝解释为“综合经营成本上升较快”。之前微信支付宣布对信用卡还款收费时，也解释道：“每一笔还款背后都会产生支付通道手续费，为了使广大用户享受部分免费的产品体验，腾讯财付通一直在投入成本进行手续费补贴。”
腾讯创始人马化腾也曾经就这个问题发过言。
在2016年3月的“两会”上，他说，“从银行快捷支付到第三方支付都有千分之一的成本。这个成本现在每个月超过3亿。最恐怖的是还在高速增长。我们做一个通道一进一出，却要承担这个千分之一，确实是很不科学。”
随着用户数量持续激增，这笔暗地里的补贴显得越来越沉重。
一位接近蚂蚁金服的采访对象对南方周末记者说，支付宝用户数量增长很快，全球用户超过了10亿，在2016年B轮融资时候还是4.5亿。与此同时，银行那边一直在收费，用户越多，费用越高。
苏宁金融研究院互联网金融中心主任薛洪言亦向南方周末记者表示，早在2013年，支付宝就曾针对PC端转账进行收费，不过当时并非基于成本压力，而是为了改变用户习惯，促使用户从PC端向移动端转移。提现收费和还信用卡收费跟当时初衷又不同，一方面是为了减轻企业成本，另一方面也想把用户资金更多留在自己的生态体系里。
知乎上，有热门回答认为，支付宝此举是为了促使更多客户用“花呗”。对此，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研究员傅蔚冈对南方周末记者说，这不会是主要原因。因为“花呗”的体量是有限的，它背后的公司要受到监管方对杠杆率的要求，体量越大，对注册资本金要求越高。而且很多人的“花呗”额度并不足以满足消费需求，可能一个月要刷好几万元信用卡，而“花呗”额度只有五六千元。
新监管方式抬高成本
在用户增长这层原因背后，还潜藏着一个推高支付巨头们运营成本的因素——新的监管方式。
2017年8月，中国人民银行牵头成立了“网联”，2019年1月又要求支付机构备付金统一上交央行管理。这两则看似与老百姓生活无关的金融新闻，却悄然改变了整个支付生态和老百姓为支付便利付出的成本。
在传统支付领域，从前始终是“四方模式”，即银行、收单机构、商户和卡组织（如银联）一起参与，顾客刷了银行卡，实际上背后通过了银联这样的清算平台。
但支付宝这样的新生事物诞生之初，是难以挤进传统秩序里的。一位淘宝前员工曾向南方周末记者感慨，最早他们很不为金融机构“待见”，被迫想出了新的办法，也就是绕开银联这样的机构，直接和银行谈合作，这就产生了所谓“三方模式”。
这种模式，便利了支付机构、便利了银行，却几乎架空了监管。中国政法大学金融创新与互联网金融法治研究中心副秘书长赵鹞对南方周末记者说，这种模式只有中国才有，在国外是非法的。
“我们国家有259家第三方支付机构，网络支付有100多家，这100多家都在跟银行搞直接联系，就相当于有100多个小的清算机构，而且都脱离于监管。”他说，这在发达国家是不可思议的。
于是，在两大支付巨头做大后，2017年8月，央行明确要求非银支付机构的网络支付业务迁移到“网联”。“网联”的全称是“非银行支付机构网络支付清算平台”，它是所有第三方支付的共有转接清算平台，受央行监管。
这样一来，支付机构和银行直接的联系被“网联”切断了。从前，支付机构拿着大量的用户沉淀资金跟银行谈判，如果把这笔钱存在某银行，该银行要给一系列优惠，特别是利率优惠，
这对支付机构来说是不小的收入，甚至可以支撑它的免费业务。但是“网联”接手以后，第三方支付机构不再具备和银行的谈判能力，优惠没有了，成本变高了。
傅蔚冈说，从前各自谈判的时候，大公司和小公司的通道成本差距很大，大机构成本万分之一，小机构万分之五。现在差距缩小了，大机构千分之一，小机构千分之二，“差距虽然缩小了，但每个支付机构所要支付的成本都大幅度提高了。”
躺着吃利息的能力没有了
如果监管规范支付机构可以归结为“两步走”的话，在“网联”成立之后，另一步就是收回对备付金的管理权。
2019年1月14日，央行宣布，以支付宝、微信为首的第三方支付机构备付金账户全部撤销，客户备付金统一交存至人民银行，并撤销在商业银行开立的相关账户。
从前，这些备付金存在商业银行是有利息的，但是上交人民银行以后就没有了。这部分资金被称作“万亿规模”。
薛洪言对南方周末记者解释，备付金的集中管理其实和“网联”打断“三方模式”在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有支付机构和银行直接联系时，才需要把沉淀资金存在不同银行，接入“网联”以后，备付金分散管理没有了业务层面的基础，监管机构基于对用户沉淀资金的安全考虑，集中存管不得不做。
“从两方面来看，腹背受敌。”他说，备付金集中存管对支付巨头的影响主要是利息收入，会形成几十亿的收入缺口，这笔收入占支付机构净利润的20%—50%左右；同时，银行没有了这部分存款，在和支付机构的合作博弈中，让步动力下降，支付通道费率面临上涨压力。
但是在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副院长董希淼看来，备付金集中监管和支付宝、微信支付对信用卡还款收费没有必然联系，“它们用户数量已经很大、黏性很强，开始收割了。”
他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备付金集中存管肯定会影响很多支付机构的收入，但很多中小机构没有提价，因为竞争太激烈了，而对于巨头来说就敢于转嫁成本了，因为用户黏性已经很强，大概率不会因为这些手续费离开。
关于微信支付和支付宝会不会继续扩大收费项目，傅蔚冈认为是可能的：一方面成本是显性提高的，另一方面，中国的第三方支付，乃至中国银行业的收费在国际上都并不算高。
但薛洪言认为可能性不大，“对一些无关轻重的项目收费没意义，对转账等核心业务收费是‘自寻死路’”。总的来看，要改善财务状况，节流的空间有限，巨头们接下来应该发掘“开源”空间。
他认为目前支付巨头们一边对提现和还信用卡收费，另一边继续在对线下扫码支付进行现金补贴。“支付大厦最底层的入口业务一直是免费的，甚至花钱请你参观使用，现在不过是对大厦里的健身房和洽谈室进行收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