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父母团圆，他们放弃回家过年

这个春节，北京的媒体人小华，武汉的公务员小林，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回老家过年。

他们都是老乡，也都是我的中学同学。前些年，每到春节，我们几个同学都会在湖北的老家聚聚的。

大年初一，小华夫妇带着8岁的女儿，去逛了地坛庙会。地坛庙会久负盛名，但是他们也是第一次在初一这天去逛。往年这个时候，他们大多在老家。

小华挤在小吃摊前给女儿买糖葫芦时，母亲从老家打来了电话，告诉他：家里已经来了四拨来拜年的客人，主要是同村的街坊邻居。

“每个客人都要泡茶给他们喝，还要拿些花生水果招待。你爸爸去叔叔家喝酒了。”母亲说。

挂了电话，小华对妻子说，“我们没有回去过年，看来是对的，的确能为他们老人减轻一点负担。”

同一天，小林夫妇带着7岁的儿子乘坐高铁，从武汉来到了深圳。这已不是他们小家庭第一次旅行过年了。

小林的父母也独自在老家过年。

“过年不回家和父母团聚，不是我们不孝，我们是想让两个老人好好团聚，多一点相聚时间，也给他们减轻一点负担。”

在和我聊到过年不回家这个话题时，他们道出了同样的想法。

最近几年，小华和小林的父母，都在子女所在的城市里生活，帮助他们抚养小孩。

作为离开故土、漂在都市的老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老漂族”。

春节前一个月的周末，我去小华家做客。他们一家四口租住在两室一厅的旧房里，这是位于海淀的某单位宿舍楼，租金每月近一万。

小华在丰台西站附近的自己买的房子，则对外出租了。

小华的母亲吴伯母为我们做了一桌家乡菜。说，在北京生活了两年，饮食上还没有习惯。“菜场买的辣椒总是吃不出老家的辣味。”

吴伯母站在阳台前，指着不远处的学校说，好在住处离孙女的学校近，平时接送上学，走路也就15分钟左右的路程，而不用坐车，她多年来有晕车的毛病。

小华告诉我，母亲一直在努力克服在北京生活的各种不适应。他悄悄说，与饮食上的不习惯相比，母亲更大的不适应是和老伴的两地分居。

原来，吴伯母来到北京的同时，老伴去了广东，帮小华的弟弟照顾小孩，小孩正在幼儿园上大班。

小华兄弟和他们的妻子，工作都很忙，平时还不时要加班。因此，为了照顾两个年幼的小孩，父母不得不天南地北，分开在北京和广东生活。

到了暑假，两个老人会把小孩带到湖北老家度假，老俩口可以团聚一段时间。其余时间，由于路途遥远，两人几乎没有机会见面。平时，他们会通过手机视频聊天，一聊就是大半个小时。

“我爸有高血压，心脏也有毛病，我妈经常念叨他。让他们天各一方，我感到很过意不去，但是又无可奈何。我们工作忙，照顾小孩离不开老人啊。”那天在他的出租房里，小酌几杯后，小华向我感叹。

进入腊月后，春节越来越近，吴伯母一天天在掰着指头掐算着日子，她和老伴早早约好了，他们将在腊月二十七，赶回湖北老家。

“回去把家里清洁打扫打扫，再把棉被铺起来，转眼就到过年了。年后过了十五，又要动身来北京了。”

春节，是回家老漂族的盛大节日

和同学小华相比，武汉的小林稍感宽心一点，因为他的父母虽然也漂在异乡都市的武汉，但是老伴俩在一起。

小林结婚较晚，他的妹妹在老家县城生活，儿子早已上中学，不需要小林的父母去照顾了。

小林的父亲林伯伯和老伴退休前是乡村小学老师。三年前，两人一起来到武汉，帮小林照顾孩子。

林伯伯爱好拉二胡，在老家参加了老年艺术团，是个积极分子，经常和伙伴们外出参加文艺演出。

来到陌生的武汉后，作别了艺术团和熟悉的伙伴，老人一度心情很差。

小林在天猫上给父亲买了一把质量很好的二胡，送给老人，聊以补偿。不过，他知道，这仍然难以安慰老人的失落和孤寂。

“也许，漂泊异乡的经历，是我们这一代从农村走出来的年轻人和我们的父母不得不承担的代价。”

早在2018年夏天，小林就和妻子约定了，过年不回老家。“也是给他们放一个假，希望他们也理解我们的心意。”他们想让两个老人趁春节假期，好好团聚。

“这几天，你爸爸在家里可忙了，每天和艺术团的人在排练节目，快活得很，在武汉时不是腿疼就是腰疼，一回家就都好了。”

大年初一这天，打电话给父母拜年时，当听到妈妈报告回家后的情形时，小林微笑了。

他悄悄下了个决定，这个春节的假期，尽量少打电话给父母，以免打扰到他们在假期短暂的幸福生活。

编者注：老漂族，是一个近几年在中国城市发展过程中衍生出的新词。它所指的主要对象群体是：为支持儿女事业、照顾第三代而离乡背井，来到子女工作的大城市的老年人。

根据国家卫计委发布的《中国流动人口发展报告2016》显示，全国共计2.47亿流动人口，流动老年人口将近1800万。在这1800万老漂族中，超过40%的老年人是为了照顾后辈而移居城市，这样为了子女漂泊他乡的漂现象恐怕也是中国独有的。

作者：柯锐